編者按：性教育作為人生的必修課，關系著每個人的健康和未來，科學與正規的途徑要遠遠強于道聽途說和支離破碎的方式。本次訪談中，姚錦仙老師闡述了開設“三寶課”的目的，講什么，怎么講，能解決什么樣的問題和困惑等，讓我們對這門廣為關注的北大熱門課程有了比較清楚的了解，也對性教育本身有了更為明確的認識。

　　記者：姚老師好，非常感謝您對我們工作的支持! 《人類的性、生育與健康》（又稱“三寶課”），在北大學生中享有很高聲譽，是北大的品牌課程之一。這門課開了二十年了，我們想請您先談一下，與以前相比這門課在教學上有沒有什么大的調整和變化？

　　姚老師：總體的教學目的基本沒有什么變化。一方面是讓學生了解人類生殖系統的結構和生理，了解“性”是什么，了解自己的身體；另一方面從文化歷史和生物學的視角，以科學的知識為基礎，正確指導自己在生活中的行為，尤其是性行為。三寶課的講課內容貼近大學生生活，也注重培養大學生正確的性態度、性觀念和性健康意識，從而正面引導大學生進行健康的性行為，不僅是解答年輕人的許多困惑，也關乎一生的幸福，甚至事業。

　　在教學實踐中，根據同學們的反饋以及時代和觀念的變化,我們也做了些具體的調整，比如減少生物學基礎知識的比重，增加了生殖健康研究進展以及心理和社會方面的內容，注重觀念的引導和健康意識的培養。

　　在話題上，也會結合一些社會熱點問題。比如上周講性與生育的“避孕和流產”部分時，我恰好看到電視上的一個報道：北京某小區垃圾桶里出現了死嬰，經調查發現是一個年輕的未婚媽媽直到生產時才知道自己代懷孕了，不知如何處理，就把代孕新生兒扔到了垃圾桶里，而她自己最后也被警方帶走，有可能會以謀殺罪被起訴。近年來類似報道不少。通過給大家講這個報道，促使同學們反思，如何避免悲劇的發生，避免大學生，尤其是女性受到傷害，讓大家認識到避孕的重要性，以及女性如何保護自己，男性如何呵護女性，如何承擔責任。

　　記者：北大同學一直對這門課熱情很高，反響很好，確實收到了良好的教學效果。

　　姚老師：由于深受同學們的喜愛，三寶課堂確實一直爆滿。我秋季學期會開兩個班，一個班480人（這是教室容量的上限），兩個班將近一千人，仍然不能很好地滿足大家選課和聽課的需求。每次課都有很多旁聽的同學，包括周邊學校的同學和進修的教師。

　　（圖片：“三寶課”濟濟一堂）

　　記者：您覺得這門課十分熱門的原因是什么？畢竟生理衛生中學都學過，性健康方面的常識也很容易從網絡和圖書雜志中獲得。

　　姚老師：現在網絡很發達，但網絡和雜志等渠道獲得的信息良莠不齊，有時真假難辨，是不能代替像三寶課這樣正規的、科學的和系統的性教育課程的。三寶課不僅注重知識的學習，也注重培養大學生樹立正確的性觀念，注重兩性之間的溝通和了解，這是單純通過網絡等渠道做不到的。

　　三寶課的內容也遠比中學生理衛生課講的內容多，這也是大家的一個誤區：認為生理衛生知識就是性教育，其實生理衛生知識是不能代替性教育的，性教育的內容不止于生理學知識還涉及到性觀念的引導和性態度的培養。比如有一個已經畢業的同學寫信給我說，他上了三寶課之后人變得陽光起來了，之前覺得自己有些行為不好，但后來就知道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這也是我和程紅老師愿意教授這門課的原因，因為它真正的幫助到了年輕人和更多人，讓我們很有成就感。

　　而且性是任何人都不能回避的！三寶課注重培養大家坦然對待性問題的態度，也注重培養大家對生命的尊重。我們在課堂上給大家放受精過程和分娩的錄像，很多同學都對此印象深刻，一方面感嘆受精過程的百轉千折，生命的珍貴，另一方面也感嘆代孕母親的偉大，感嘆代懷孕和分娩的艱辛，于是課后會有不少同學給媽媽打電話，感謝媽媽，理解母愛的偉大，甚至改善與代孕母親的關系。

　　記者：同學們在學習中關注的側重點在哪些方面呢，有沒比較普遍的問題？

　　姚老師：性學涵蓋范圍比較，包括了性心理學、性社會學、性文化、性歷史等等，我們的課程立足于性生物學和性醫學，同學們關注的也基本是性與健康。其他方面同學們在做課程論文的時候會涉及到。

　　記者：同學們現在在學習三寶課的時候會有害羞心理嗎？

　　姚老師：這門課在北大已經開了二十年了，大家的心態還是比較坦然的，因為只有坦然交流才能讓兩性在未來的婚姻和戀愛中彼此理解，相處得更好。

　　記者：針對前一階段和頤酒店女性遇襲事件，我看您的課程

　　姚老師：是的。女性保護不完全是性的問題，它涉及社會很多方面，我們在

　　從我開始教授這門課開始，就一直注重調動同學們的積極性，比如和所學專業集合起來研究“性”的話題。去年有兩個城環的同學寫過一篇文章，研究紅燈區在每個城市上的地理分布，很有新意；很多中文系的同學研究古代詩詞中的性描寫、性觀念的演化；法律系同學就研究代孕解析沒有把男性作為強奸案的保護對象。各個院系的同學從專業的角度來研究，涉及內容非常廣泛。

　　另一方面我很注重跟學生們的互動，這跟社會環境的變化有關系。之前我們都認為對于性話題要低調保守，避免外界炒作，但隨著三寶課的影響越來越大，知名度越來越高，有些媒體為了抓眼球，對三寶課的報道有些偏了。在處理了幾次“公關”事件后，為了讓大家對性教育有正面的認識和理解，我們開始接受媒體的采訪，讓外界看到北大開了性教育的課，是講什么的。而且這門課開了有20年了，很受同學們的歡迎，希望以此影響人們對性教育的認識，推動性教育的開展。

　　根據同學們的要求，為了加強互動。我開設了未名BBS論壇的課程版面，現在做

　　記者：您對于這個公眾號發布的文章是怎樣選擇的呢？

　　姚老師：這個問題很好。目前我們的內容很豐富，涵蓋與性學相關的很多方面。最近我們的

　　我們力求讓更多的人來關注性教育，同時又能在無形之中接受這方面的教育，傳播相關知識，推動相關研究。公眾號的內容和形式目前仍在探索中。

　　記者：我覺得如果一個公眾號有欄目的劃分會比較清晰，比如這一欄是代孕科普類的，那一欄是新聞類的，那一欄是代孕建議類的，這樣會更有針對性。

　　姚老師：你說的這個代孕建議很好，也是我們想做的。

　　記者：我在朋友圈看到過一些題目比較抓人眼球的課程作業，比如“校園超短裙下的性沖動”、“大學生性行為年齡調查”，同學們小組作業所關注的內容與學術研究關注的內容是否一樣？

　　姚老師：基本還是一致的。比如PNAS（《美國科學院院報》）發表論文用人體建模來分析男女在選擇伴侶上的差異，同學們也會做類似研究，研究我們大學生的心理和行為特點。學生們做的性教育狀況等的調查，也是很學術的，很多都是以前很少人做過的。

　　記者：這門課有期中作業和期末閉卷考試，考核的目的是否不一樣？

　　姚老師：是的，作業是研究性的，考試是知識性的。我要求同學要掌握好基礎知識，比如將來代孕醫生和你談論病情，懂些基礎知識能夠更好地溝通，也能更容易看懂你的化驗單，另外我覺得同學們也有必要了解一些疾病，比如婦科疾病、性傳播疾病的一些特征。

　　記者：三寶課實行座位編號制度，這也是一項創舉和“課程特色”。

　　姚老師：北大歷來的傳統是允許旁聽，但這門課旁聽的人確實太多。以前往往正式選課的同學提前很久來教室也沒有座位，有清華的，還有其它學校的，也有進修教師和社會人員。根據大家的意見，我們就按編號排座位，上課前十分鐘來坐就好了。助教用電腦做的自動生成座位的順序表，學期初選課同學就知道自己這一個學期每次課的座位是哪里。每個學生的座位每周輪換一次，既不會總坐后排也不會總坐前排，這樣相對公平。這不是我們的特色，其他課程也有排座位。

　　（圖片：姚老師在授課）

　　記者：這門課的知識非常有指導意義，相信也有很多同學會與老師交流或者詢問、談心等等，同學關注的有哪些有代表性的共同問題？

　　姚老師：同學們的問題主要分兩種情況，一種是關系到自身或者父母的疾病，比如咨詢子宮肌瘤，還有自己的包皮問題。還有一些比較隱私的話題，涉及一些不想讓他人知道的事情，對于這些問題我都盡量給出代孕建議。

　　這其中有很多難忘的經歷，讓我欣慰的是，有的同學在上完三寶課后帶代孕母親檢查身體，及早發現了病情從而延長了生命。目前對女性生命威脅大的癌癥包括宮頸癌和乳腺癌，但都是可以早發現，早治療的。所以我覺得三寶課不僅能夠改變大家對性的觀念，也能直接幫助到許多個人和家庭。

　　另外問的比較多的就是女生閉經的問題，比如一年級剛來北大不適應，產生了這種問題。還有像男生的包皮問題，之前不知道去問誰，上課一講，他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情況。再比如女孩子詢問如果不想和男朋友發生性行為該怎么辦，我們的態度還是要堅決拒絕的，課上放錄像教大家如何拒絕。尤其對大學一、二年級的同學來說，心理上還沒能夠真正成熟起來，沒有能夠想明白自己能承擔的責任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護好自己，不論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記者：其它高校有開設類似的課程嗎？

　　姚老師：一些高校也有，但是少數。開了課的側重點也不太一樣，比如可能側重于講戀愛心理，或者與社會學聯系更緊密。

　　我認為高校應該開設性教育課程，因為學生都是成年人了，四五年之后可能就會面臨戀愛結婚等與性相關的問題，性教育應該作為一種基本知識來講授。性需要溝通，雙方的互動也是需要學習的，進行性教育可以提高學生的“性商”。

　　（圖片：課程教材封面）

　　記者：您覺得在大學講授性教育是否有點晚呢？在初高中階段是否需要開設更多的性教育課程？

　　姚老師：其實我覺得在大學開設并不算晚。的確應該從小開始進行一些性教育，但在每個階段講的內容是不一樣的，我現在講的一些內容去給初中生高中生講就不適合，比如性反應周期。性教育應該根據不同的成長階段的特點來進行。

　　記者：關于性教育的推廣，社會上有不少質疑的聲音，您是如何看待的呢？

　　姚老師：這其實是一個很復雜的問題。有種說法是，你不講孩子們就不會想這個事，你講了孩子反而天天想。但實際上，你不講他們自己也會通過各種渠道去了解，反倒會出問題。因此在學校里系統的、科學的講很重要。周恩來總理就曾強調過, “在向青少年傳授性衛生知識時，男女學生要一道聽，不要分開……不要試圖回避，更不要搞得神秘化。”今天青少年獲取信息的渠道更多了，正確的教育和引導就更重要了。

　　記者：好的，謝謝姚老師！

　　采訪記者：王鈺琳，劉瑞

　　采訪時間：2016年4月22日，下午3：00-4：30

　　文字編輯：徐韞琪，郭九苓，姚錦仙

　　定稿時間：2016年5月10日，經姚錦仙老師審定。

　　名師簡介

　　姚錦仙，女，現為北京大學生命科學學院副教授，兼任中國動物學會生物進化理論會委員兼秘書長、中國化石藻類委員會理事，IUCN兩爬代孕專家組成員，《生物進化》雜志編委。分別于1995年、1998年和2005年在北京大學生命科學學院獲理學學士、碩士和博士學位。現主持課程有“脊椎動物比較解剖學及實驗”（本科生專業選修課）和“人類性、生育和健康”（全校通選課）。

　　曾獲“北京大學東寶教師獎”；北大未名“最受歡迎教師”獎；“北京大學教學優秀獎” “北京大學青年教師多媒體技術教學” 三等獎，“北京大學優秀班主任獎”，“北京大學社會工作單項獎”，“北京大學教學集體二等獎（生物學野外實習的改革與實踐）”等獎項。